一蓑烟雨

一、

在一个环境呆久了，思维就形成定势，犹如在一张大网里纠结，靠自身力量无法挣脱。

于是，今年五一我抛开一切的顾虑和工作，去了平顶山。和老崔、小崔等人一起寻找古窑址，开始了一段考古之旅。

二、

老崔，男，已入不惑之列好几年。他，一名地市的公务员，在同事里也可能是一个“异类”。他闲暇不喜欢运动，不喜欢打牌，而是一直致力于瓷器的研究。很偶然的机会，我上网时看到他的文章，给他发了邮件，我们开始在网上聊天。

小崔，我的同学。

就这样，我和从未谋面的老崔，活泼可爱的小崔开始了这趟旅行。下面就流水帐般地记下这次旅行。

三、

2008年4月30日下午3时，我带着背包去郑州的汽车站。公交车里人挤人，汗水顺着头发流到脸上、身上，眼睛被汗水浸得咸疼。心里，我还在想着一篇未完成的采访稿。在那一刻，我有点犹豫，去平顶山还是不去？最终，“去可能后悔，不去一定后悔”的想法打动了我，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旅行？

我和小崔汇合后上车，没想到，车站又把我们转到另一家车站，拥挤的人群、炎热的天气、无望的堵车，不断地挑战着我们的心理底线。

态度恶劣的车站工作人员、一人占三个位置的打工人员、跋扈的售票员，都在挑拨我俩脆弱的神经，在我与小崔分别和不同的陌生人破口大吵几架后，通往平顶山汝州的车终于缓缓出发了，我也期待着和那个陌生城市的会面。

一路上，四周唯一的文字是前方座位后面的广告“天鹅宾馆”，地址：汝州火车站对面。我被强迫着记这个宾馆，记这个宾馆的电话号码。

快到汝州时，老崔的短信到了。他说，他已找到宾馆——天鹅宾馆。

那一刻，我哈哈大笑！

四、

晚上近9时，我俩到了宾馆，和老崔碰面。吃夜市、洗澡、聊天、听刺耳的车声、睡觉，一夜过去。

5月1日早上，小崔醒来的第一句话是：“我要回家！”

她说，她可以吃任何饭，但对住的条件要求比较高。宾馆环境不太好，这超越了她的接受范围。

终于，她躲进卫生间里，说再斗争一下。

我就坐在床边，做好了她当逃兵的准备。

几分钟后，小崔出来了，她说，她决定留下来。

五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（张公巷1号）

5月1日早上，我们一行决定去张公巷，我非常激动。

张公巷1号，作为北宋官窑窑址而名动天下的张公巷1号，就要会面了。一辆颠簸的三轮车把我们带进一条小巷，门牌上“张公巷1号”浅浅显显，那么质朴、那么平常，却在我心里激起了万丈波澜。

稍微平复一下心情，我趴在门缝里向里看。一个木门正对的院内刚好是窑址，我只能看到一个方正的大坑。

和看门的商量了许久，对方不放进去，说这是文物部门的规定。

2000年4月，这家院落的主人在盖房时，发现了许多瓷片。有“汝瓷第一人”之称的朱文立赶到这里，捡到了一些窑具，他断定这里是宋时官办窑场，就向文物部门进行了汇报。在随后的发掘中，出土了瓷片、完整的匣钵和配釉用的玛瑙粒。

虽然有争议，张公巷最终被申报为“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”，大多数专家也认可张公巷为北宋官窑窑址。

很快，我们来到旁边一家文物店里。没想到，在这里，我们意外遇到了朱文立。在他家里，我们看到了清凉寺、张公巷、文庙等窑址的碎片标本。

中午，我们抽空去了法行寺。一座孤零零的塔矗立在这里。法行寺塔高30米，八角九层属唐代建筑。低矮的围墙，院内都是菜地，要想把法行寺真正保护起来，估计还得一段时间。

六、

下午，我们向宝丰清凉寺出发。清凉寺，汝官窑遗址。

我们到达时，清凉寺窑址周围已建起了围墙，进行保护。我们走进院内，一片废墟，我们开始在泥土里搜寻。找了半天，捡了一些民窑的碎瓷片。

汝官窑的釉色主要有天青、天蓝、粉青、卵白、豆青等几种，具备“青如天、面如玉、蝉翼纹、晨星稀、芝麻支钉釉”的典型特征。淡者如碧空万里称天青，深者似雨过天晴谓天蓝，粉青则有着春水般的柔和与清澈。汝官瓷釉面不规则的裂纹如梨皮、如蟹爪。

看到有外地人来游玩，当地许多农民喊着去家里，他们拿出各种瓷片叫卖。他们守着清凉寺，成了真正的专家，什么瓷片是真品，什么是仿造的，他们一眼可知。清凉寺旁边建的就有古玩市场，在里面转悠了半天，一片汝官窑的碎瓷片要价几百元。看看而已，买就算了。

七、

5月2日上午，我们去了风穴寺。清幽的环境，有山有水，不再详细说。

中午回到市区，我们到了文庙。据朱文立说，这里也是汝官窑的窑址。很遗憾，当时文庙已关门，我们并未进去。

我和小崔不甘心，顺着文庙到了东边的一片废墟上，意外的是，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堆宝藏。

那里是一片垃圾场，垃圾旁边是附近的人开发的一小块儿菜地。我和小崔在菜地里搜寻瓷片，我们找到了好几片。后来，我们在翻那片垃圾时，意外发现那里有很多文物。

仰韶时期的彩陶，龙山文化时间的石斧，宋代的瓷片，唐代的陶制品……

天啊，这么多宝贝就那样呈现在我们眼前。有的文物上，竟然还有文物工作人员标的数字以及出土遗址。

我和小崔没带袋子，我就把帽子翻过来，把宝贝都放进帽子里。后来，我捡的宝贝越来越多，我索性豁出去了，把宝贝都直接装到了背包里。

路边不时有人经过，瞪大眼睛看着时尚的小崔，在翻着一堆垃圾。

我俩徒手在砖头、烂椽、泥土里，搜寻着碎瓷片和其他文物。当时天气非常炎热，汗水湿透了衣服。我和小崔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，兴奋地双手挥舞。

一激动，我又开始豪言壮语：“妈的，老子今天不把这堆垃圾翻个遍，就不回去了。”

小崔哈哈大笑，她说要是熟人听到一向文静的我，说出这等粗话，不知道是什么模样。

顾不得了，胳膊被挂伤了，太阳晒得头发晕，我却拼命地在石块儿中扒拉着，只恨自己手长得少了。

很快，老崔他们也过来了，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。只差把垃圾翻个底朝天，我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。我和小崔恋恋不舍地回头又看一眼，心里还想着不知道扒拉干净没。

后来据老崔猜测，这里极可能是文庙放文物的地方，后来时代久远，房也塌陷，文物也没人管理，就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。

八、
5月2号下午，我们向大峪东沟进发。朱文立怀疑，那里可能是张公巷的前身。不论如何，那里都值得一看。

路上，我们意外见到了一家好象叫“孟氏古陶瓷博物馆”的地方。那是当地一位农民在自家建的标本库，里面的标本非常多，涵盖了附近许多窑口的标本。爱好瓷器的朋友，一定要去看一看。一位农民倾几十年的力量，建到这种程度，实在非常可敬。

很快，我们还是去了大峪东沟。呵呵，那收获也是相当大的。

据当地百姓讲，东沟的老窑址在附近的民窑中很出名，烧制的瓷器在民窑中也属上乘。我们沿着田地进行“地毯式”搜寻，哈哈，我翻出了许多的碎瓷片和窑具。

九、
5月3日上午，我们又去了东沟，重新进行了搜寻。

附近还有田窑、杨窑等，大概看了看。中午，我们要赶回郑州了。天下起了雨，我和小崔的战利品装了半袋子，就是那种装粮食的大袋子。我们把袋子扛在肩上，我俩的幸福溢满心里。

这趟旅行，只有老崔是专家，我和小崔只能称上爱好，但是啥都不懂。很感谢，有这样的学习的机会；很感谢，有这样追求爱好的勇气；很感谢，我们还有这样的生命热情，这让我觉得生命更有意义。

还有一点值得提，这趟不光知识上的学习，还有向老崔对于生活态度的学习。他热情、乐观、豁达、不抱怨、努力做事、不斤斤计较，这让悲观的我格外温暖。学习这样的生活态度，走出这样的人生。